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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怀念敬爱的老师--何绍甲
陳行正
 
    记得,我第一次知道何绍甲先生是个著名的书法家和教育家,是在打到“四人帮”后番禺的一个书法展览参观时,家父向我介绍的。
    那时候刚刚经历了十年动乱,参展的作品几乎都是“敬录”xxx诗、词和歌颂时局的口号。家父是“臭老九”刚刚从“牛栏”里被解放出来,就受邀参加这次书法展。他用雄润浑厚的颜体写了好几张字,最后确定送展的作品是陈毅的诗句“何惧風霜劫,苍松绿更浓”。我爸爸送展时,我们还担心他再次被批“不突出政治”。
    在观看展出的作品时,家父特意介绍我观看一张隶书书法,落款是“何绍甲”。这张作品书写的内容在当时背景看来就更加“不突出政治”了,我记得这作品写的是王勃的“滕王阁诗”。对于在十年浩劫的文化沙漠里早已经习惯了“最高指示”和满大街都是红海洋美术字口号标语的我,在精神和视觉上确实是受到巨大的冲击和享受。家父简要地给我讲解了这首詩的来历和含义,我马上被这首诗和这张作品深深地吸引了,十分佩服这位何绍甲先生的胆量和智慧。
    这张隶书作品和我们平常看到的隶书真不一样,那种特殊的运笔,刚劲、潇洒、有力,特别有个性。整幅书法的布白,无论你竖看、横看都十分舒服(有行气),单看每一个字,都给人一种很庄稳的感觉,有一种非常浓厚的金石味。
    家父介绍说,何绍甲先生是一位年龄比他大几岁,德高望重,地道的番禺人。是一个曾经为番禺教育事业作出过巨大贡献的老前辈,是华南师范教育学院的教授,是一个大学问家。这次书法展览,他送展作品是用汉碑体隶书书写的。我爸爸说,在这个展览里,他最喜欢的是这位何绍甲先生的作品。
    原来,何绍甲先生的弟弟何绍申老师是家父五十年代初,在番禺师范学校教书时的同事,何家兄弟俩在五十年代都受到十分不公平的待遇。还说,我在幼年时就曾经跟父母亲一起去看望过在番禺人民医院(市桥卫生院)住院的何绍申老师。
    多年后,我在和何绍申老师的女儿何绛姨交谈中得到证实。不过,我当时年幼无知,印象模糊了。
    顿时,我对何绍甲先生产生了崇高的敬意和亲切感。 可惜,直到展览结束,我都没有能够见到何绍甲教授一面。
    时光匆匆过了十多年,因为搞企业文化,我结识了大批活跃在社会的省、市有名的书画家。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认识到那位曾经令我敬佩、感动的长者。直到一九八九年冬,有一天和朋友聊天时,无意中知道他认识何绍甲先生,得到朋友积极的支持,我欣喜若狂,请求他立即带我去拜见何绍甲老先生。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下午,我在朋友的带领下,在华南师范教育学院西苑的一座小平房里终于见到了仰慕已久、敬爱的何绍甲先生和他那位坐轮椅,脸上永远带着笑容的老夫人--冯婆婆,以及他们在广东省高教厅任职的多材多艺的二公子--何化万老师。何老虽然已经是八十有五,但是耳聪目明,头发还有一半是黑的,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记忆力非常好。当我报上先父和家母的名字以后,他居然还记得我先父是五十年代末从番禺师范学校调到仲元中学任教语文和历史、地理的教师。还特意提到:“你爸爸写得一手好颜体。”那时候,我家父已经仙逝了。要是他在天之灵知道,何老先生如此记得他,一定会很欣慰。
    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何老的孙女,即何化万老师的女儿是我读大学时的科任老师。
    在欢谈中,当我提出要跟何绍甲先生学习书法时,他大声说:“好!好!好!”并说:“今天晚了,七天后你自己再来。”
    那天,我们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无话不谈,我受益良多,最后依依惜别。临行前,何化万老师叮嘱我,时间是下个星期天的下午二点半后,因为老人家要休息。
    七天后,我带着十分紧张、兴奋的心情,下午二点钟就到达华南师范教育学院,在何府前的小桥边等待激动的时刻到来。没想到,我刚想坐下,就被何化万老师叫住了。原来,何老和何化万老师早已在大厅里等我了。我快步走到何老跟前,刚想说“对不起”时,何老笑着说:“很好,很好!你没有迟到。”让我一下子轻松下来。
    跟着,我在冯婆婆和何化万老师的见证下,向何绍甲老师行了鞠躬、敬茶拜师礼。老师十分高兴地接过我敬的茶,身体微微前倾,频频点头,笑着说“好!好!好!”礼成后,老师一手把我拉到他的身旁,从何化万老师手里接过两卷已经装裱好的挂轴示意我打开。我按耐着激动的心情,在何化万老师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把第一张挂轴展开,看到的是曾在我梦中出现过千百次的何老特有个性的隶书。内容是何老自撰:谁领高秋意,当头片月看。碧空云自淡,金掌露初漙。柝起街声静,砧鸣夜色寒。清辉应万里,不独照长安。第二张挂轴就更加精彩,何老用草书把南朝时期诗人沈约的《休沐寄怀》非常流畅有力地书写出来,那种书法的美带着浓浓的金石味,真是令人越看越爱看。两幅书法落款处都写有“行正先生大雅”,原来是送我的?我高兴得几乎要跳了起来,真是受宠若惊。我马上站起来向老师鞠躬,致谢。
    老师带领我逐字逐句地把两卷挂轴读了一遍,特别是对一些多音字作了解释。何化万老师还怕我看不懂草书,用钢笔端正地把《休沐寄怀》写下来交给我回去赏读。当天,何老对我讲了很多勉励的话,并且手把手教我写下“志当存高远”的哲理名言。
    这些,都被何化万老师用相机记录下来了。
    分别前,何老嘱咐我回去以后到新华书店买《张迁碑》、《石门颂》等碑文临写。并说如果没空临写,对帖用手指在桌面上练习也行,还教我一套书写时运气用力的方法。他说:“学画画,五年可以摆个展览。但是,学书法,十年也未必有胆量摆展览”。
    自一九八九年冬拜师后,我只要有空就去华师请何老批改习作,更多的是通过和他聊天学习古文学知识和学习做人的道理。每一次离开时,何老都带我去他的书房挑一张他自己喜欢的作品送给我带回家。
    开始时,我觉得每次都要老师的作品不好,告诫自己不能贪。所以,有一次当何老又给我作品时,我礼貌地推辞了。
    这事被师母冯婆婆知道后,当我再次到何老家时,冯婆婆十分严肃地问:“小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家先生的书法?”我听了,大吃一惊。问:“冯婆婆何出此言?”冯婆婆说:“小陈,我见到你上次离开时,他给你字卷,你都不要,是什么原因?”我解释说,因为何老已经多次送给我作品了,那是老师的劳动成果,我不能次次都要。冯婆婆听了以后脸上才出现笑容,说:“傻孩子,老爷子年纪已经大了,不知道还能写多久。而且,每天其他来访的客人,都不客气地拿走他的作品。你是我们老朋友的后人,又是他的学生,他给你,你就拿,以后不要客气。”听了冯婆婆一席话,我才明白何老的苦心。自从那天开始每次到何老家,何老给什么,我才要什么。何老也怕我推辞,每次送我的作品上大多都写上我的名字让我带走。
    从此,我更加感觉到前辈长者对下一辈的厚望,也激励了我对事业的忠诚和坚守做人的准则。
    有一次,我从西安碑林中抄回来一首著名“官箴”:“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畏吾能而畏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老师看了以后大声说:“好啊!要是你们这些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懂,我们的国家就有希望了。”马上让我铺好纸,准备笔墨。只见老师挺胸站立在案前,双腿与肩同宽微曲,屏息静气,提笔悬臂奋力疾书。一会儿就写好一张,挂起来。他沉思一会,让我再铺一张,这次横写的。两张都写上我的名字送我,说是对我会找题材的奖励。我知道,这是老师对我的告诫和鞭策。
    以后只要有好的名言、警句,老师都十分乐意为我书写下来。
    有一次,我观看老师书写陆游的《草书歌》。老师书写的狂草,真是把陆游的《草书歌》发挥到淋漓尽致。写好后,还高声念给我听,详细解析陆游当时的心情。他那快乐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八十多的老人。
    我在替他打扫清洁时,发现垃圾桶里有一个刚刚扔进去的小纸团。出于好奇,我小心把纸团展开,发现居然是一张十分漂亮的正楷体的《草书歌》。老师发现了我的行为,看了看说,是稿,现在没用了。原来,为了尽量减少错漏,老师每次书写草书时都习惯预先写好一张正楷体稿,然后用手指在桌上写熟,再下笔的。难怪每次书写草书时老师都是胸有成竹,笔走龙蛇似的一气呵成。
    何绍甲老师写的詩和书法的成就,早为岭南书坛、学界广泛公认。但是,我觉得他用自己特有风格的字体和自撰的诗句,亲自雕刻的印章更加引人入胜。
    老师告诉我,他有几个特别喜欢的印章。其中一个是盖在送给我的刘禹锡《陋室铭》右上角的“话雨书房”的闲章。他深情地抚摸着这个印章对我说,那是他爸爸书房的名字;另一个是“濯足万里流”,他说:“行正你闭上眼睛,想想在万里长江中洗脚,那是何等畅快!”、、、、、、。
    敬爱的何绍甲老师离开我们差不多已经19年了,他的音容笑貌,儒雅的身影,潇洒挥毫的情景时时都会出现在我梦中。他对我“行要增光日月,詩须皆可弦歌”、“积健为雄”的教导,成为我终生的追求。老师仙逝后,我和何化万老师都十分希望能为老人家出版一本体现他的学术成就的书集,也一直在筹备中。
    2005年番禺区委宣传部也曾经动议过,为番禺名仕何绍甲出版一本《何绍甲书法、篆刻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
    最近十分高兴知道广东省书法协会准备为广东书法界五老出版书法集,其中有敬爱的何绍甲老师,我们都应该积极支持。
    可惜尊敬的何化万老师没有等到广东省书法协会为何绍甲老师出版书集的决定,已经驾鹤仙去,殊深惋惜!
    我衷心预祝广东省书法协会这次的活动取得完美成功!希望通过宣传这些广东地方文化名人,能够成为向世界介绍广东的一张亮丽的、有分量的名片。更加期待,通过不同形式宣传这些广东地方文化名人,把我们博大精深的中华民族文化世世代代传承下去,并且在世界民族之林的文化海洋里发出更加绚丽的光彩。


2018年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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