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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父亲何绍甲 |
| 何化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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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绍甲(1904-1999)，番禺大石人，华南师范大学教授。本人是何绍甲的小儿子，自小受到父亲热爱教育的影响，也成为祖国教育事业的一名园丁，并取得一定成绩。而对我影响最深的，是父亲勤奋好学、淡泊名利、求真创新的精神，使我努力不懈，不断战胜困难，获得成长。 一、勤奋好学，刻苦钻研的精神 我父亲毕生从事教育工作，专长是心理学和音乐，然而他的书法作品却素以功力深厚、风格独特的汉魏碑体见称于岭南书坛。广东省不少文化教育代表团出访，都请他挥毫，所以现在他的作品有不少仍保存在友好国家和地区，特别是港、澳、台地区和英、法、日、美、加、澳等国家，深受人们赞美。退休之后，他抱着老有所为的心情，以各种字体把自己书写的诗词辑录成《何绍甲自书诗联》一书，由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无论楷、行、隶、草都有自己独创的风格，被许多书法家称为上乘之作。 为什么他能够取得这些成就呢？原因是他自小受到祖父的严格教导，读圣书，临碑帖，而更重要的是他有勤奋好学、刻苦钻研的精神。在家里，他收藏着大量汉魏碑刻的影印本和拓片，有朋友来，我就负责搬出来让大家鉴赏或负责收拾整理，让父亲有更多时间进行练习。当时我在广州女师附小五年级就读，学校举行书法比赛，规定我班参赛者要临摹张猛龙碑，父亲教我怎样才写得好，但我发现他自己的临摹就不像张猛龙碑。我问为什么？他说：“在魏碑方面，不仅有张猛龙碑，还有石门铭、郑文公碑、爨龙颜碑、泰山金刚经、映佛岩摩崖刻经、龙门造像等，我都喜欢。它们各有优点，要学好书法，就要钻研各个书家写法的特点，萃取各碑所长，融合成为自己的东西，创造出自己的特点。”我听了之后，非常佩服父亲勤奋刻苦的精神，因为他说的不只是魏碑，还有其他书体呢！ 这种精神也反映在他的第二项专长——音乐上。记得1951年春，我在广州市三中读高一，学校举行歌咏比赛，我负责钢琴伴奏。我请父亲替我谱伴奏曲，他很快就完成了，我试弹后觉得很好听，问他这是什么道理。他说一首歌最起码要懂得是大调还是小调，大调有大调和弦和配法，小调有小调和弦，如果混淆了就不好听，这就是伴奏最基本的“钥匙”。其后我就问他是怎样学音乐的，他说在八桂中学读书时，音乐老师知道他的书画超群，有艺术头脑，就主动教他拉小提琴和弹风琴。由于缺乏音乐理论知识，进步不大，他就购买这方面的书籍，经过两三年的勤学，对音乐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掌握得很快，特别是作曲方面，他感到既困难又最富于想像，克服了困难就充满成功的喜悦，这样就对音乐产生更浓厚的兴趣。不久，他借钱买了钢琴，一面自学，一面教儿童学琴，用教琴费还债和交读大学的学杂费。其后他一直不间断地学习音乐基础知识和弹奏技能技巧，谱写群众歌曲，撰写中小学音乐教材。至上世纪80年代，他还胜任华师大教育系幼师班的钢琴教师，培养了一大批适应社会需要的高级幼儿教师。 父亲在华师大教育系任教钢琴和乐理期间，不断把自己几十年在音乐教学和创作方面的经验总结成理论知识，于1987年撰写成专著《汉语歌词规律初探》一书，经中国音乐家协会广东分会副主席谭林审阅，认为很有价值，并推荐给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出版后深受音乐界同行的好评。这是一本寻求汉语字音与乐音谐协规律的书，内容从语言结构、诗歌的韵律与音乐的韵律、体裁等方面找出它们相互协调的原则，指出为词谱曲、依曲填词的正确道路。 他在音乐方面完全是靠刻苦钻研、自学成才的，这种精神一直成为我学习的榜样。 二、淡泊名利，乐观豁达的精神 新中国成立后，祖国面貌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父亲也释放出心灵的豪情，抒写诗词“云天极目联浮想，旭日明霞烂漫红”，赞美中华民族的崛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惜在1957年反右运动中，他被错划为右派分子，其后受到各种不公平的待遇。尽管身处逆境，但他仍能泰然处之，主要是他善于调整自己的心态。他说，人生难免遇到不顺心的事，要善于化解忧愁，顺势而行，心胸宽广，往前看就是一片光明灿烂，哪怕暂时有不愉快甚至是可怕的阴霾，也应相信它始终会过去，长寿者的心理优势也在于此，这样就能自强不息。 与此同时，我也受到同样的冲击，所受的遭遇比他更为曲折与坎坷。对于我所受的挫折，他作为父亲并没有失去教子的责任，而作为心理学教授，也用心理学的知识来开导我。他语重心长地告诫我，要正确对待现实，以积极的心态从相反的方向考虑挫折和艰辛，能使人的心理和情绪产生良性变化，得出完全相反的结果。这种心理调节过程，在心理学上称为反向心理调节法，它能使人战胜沮丧。从不良情绪中解脱出来。他说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这种思维方式称为利导思维。人生的道路不可能一帆风顺，肯定会有挫折和艰辛，这些都是客观存在。唉声叹气，忧虑恐惧，甚至自杀，这些都无助于问题的解决，倒不如运用利导思维，从相反方向思考问题，使情绪从烦恼变为乐观。他还劝告我，不要对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产生怨恨甚至报复的心理。他说，苏联的心理学家认为，原谅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有助于化解积怨，而且会赢得对方对你的尊重，结果使你求得心理上的平衡，这样对身心健康都有好处。不要以为原谅别人就是懦弱，其实这是一种淡泊人生的素质。崇尚淡泊，就不会再为利所烦，为名所累，为仕所困。淡泊人生，就不会让挫折击垮意志，不会被奉承扰乱心境，不会为得失寝食不安。具有淡泊素质的人，就会默默地耕耘，不断地进取，最后仍然会结出硕果。他说他就是以此共勉的。使我感动的是他每天除了完成系室分配的工作任务外，还写了不少歌颂英雄人物（如向秀丽）和吟咏祖国壮丽河山的诗词。到1965年他退休时，仍乐观地撰写《退休书怀留赠二首》：“春风着意换人间，向晚逢晨得解鞍……”。他虚怀若谷，宠辱两忘，这种精神的确使人敬佩。 另外，他还撰写了《中国书法基础知识》的教学录像片稿本，约5万字，以及《三峡诗粹》的书法作品，由于客观原因，这两部作品未能出版。我问他是否感到遗憾，他乐观地说，我不是为名利而写的，是把它当作练习书法、资料收集整理的。他的回答真正反映了他胸襟豁达的精神，这种精神境界，正是他健康长寿、事业有成的重要原因。 我受到他的言传身教，对过去反右、四清、文革对自己的冲击没有耿耿于怀，而是将挫折转变为动力——你说我反党反社会主义嘛，我就要干出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的东西来给你看。当1979年我在生物遗传工程上取得成果，获得广东省科学大会奖励和获得全国青年科技成果展览金奖时，父亲高兴地以“万族有乐，吾心何忧”笑赠给我，希望我不要自满，继续努力。 1980年底，我终于得到平反，恢复了党籍、原职、原薪。其后我又在“利用地下水化学预测地震”的课题上取得成果，并被批准为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父亲知道后，以一幅对联“波涛留壮色，天地见雄图”赠给我，意为我的人生道路像波涛险恶，但心中雄图大略留下了壮丽的色彩。 三、热爱教育，求实创新的精神 我父亲从中山大学毕业后，前部分时间从事中学、中师教育，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他受番禺县政府的委托，创办番禺中学、贲南中学、番禺师范学校，并担任校长职务。当时办学条件很差，但为了使老百姓的孩子能够上学读书，他不辞劳苦，事事亲力亲为，经常是上班比别人早，下班比别人迟。然而他最可取的不是苦干，而是想办法创新。他对我说，每做一件事都要考虑怎样求实创新，如果照搬别人的经验，没有什么意义。他认为一定要把学校办成具有“创新模式”的育人机构。他提出在小学部和初中部实行“小先生制”，并说：“这项实验其他地区有些学校失败，也有些学校成功，我们试验一下，看在番禺是否可行。”“小先生制”是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普及教育”理论的产物，认为开展民众教育事业就要实行“小先生制”，让学生回到家乡，为扫除文盲作一点贡献。因此十分重视对少年儿童的培养，主张教育实行六大解放：解放儿童的头脑，使他们能想；解放儿童的双手，使他们能干；解放儿童的眼睛，使他们能看；解放儿童的嘴，使他们能说；解放儿童的空间，使他们能到大自然、大社会中去取得丰富的学习；解放儿童的时间，让他们于出头处求自由。他提出的“创新模式”是要实现如下四个转变： (1) 从单纯抓智育变为德、智、体、美、劳全面抓。五育并重，使培养出来的学生能够懂得做人，成为社会上有用的人才。 (2) 在教学上废除注入式，强调启发式，提倡自学。他对美国教育家道尔顿的教学制度颇感兴趣，在高中部教师会议上指出，道尔顿制的本质就是因材施教，这项实验就是根据不同学生的具体情况，由老师和学生订立学习公约，自学速度快的可以提前修改公约，自学速度慢的由老师进行个别辅导，老师很少讲授，主要用点拨式启发学生学习，培养学生的自学能力。目前我国很多学校实施的“综合程序教学法”与道尔顿制有点相似。 (3) 把劳动技术教育作为重要的教学内容。师生一起参加劳动建校、农业耕作、清洁卫生、修理桌椅、制作教具、植树种花、开辟体育场地。对各项劳动，父亲都带头参加，所以大家都干得热火朝天。 (4) 加强音乐、美术学科的艺术教育。这项改革，更是父亲的专长。他亲自撰写音乐教材，自制乐器，还结合农村实际创作了《铁工二重唱》、《挑夫二重唱》、《打樁歌》、《组织团结》等歌曲，排练话剧《放下你的鞭子》，在演出中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 他认为，这种教育模式的转变，可以打破过去传统教育的框框。具体来说，就是学生在接受基础教育之后，不一定继续升学，有了全面发展的素质就可以去参加工作或劳动，过一段时间，根据实际需要再参加培训或再读书，然后又返回工作岗位，这样教育与劳动工作交替进行，是适应现代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 父亲敢于在七十年前提出这种创新模式，真不愧为一个有胆识的教育心理学家。 我于1980年调入广东省教育厅教学研究室担任地理教研员后，父亲又经常告诫我，要在地理教学中闯出一条新路子，要像陶行知和道尔顿所指出的教师不应只重视教，要废除注入式，应着重引导学生怎样去学。为此，我提出读图启发式教学方案，经过试验效果显著，后来在全省和全国地理教学会议上介绍经验。我的专著《读图启发式教学》和主编的义务教材《社会》均获得广东省中小学教学成果一等奖，《中华民族的摇篮黄河》被香港评为优秀书目参加国际书展，《北回归线标志塔》教学影片被选送到英国参加世界地图会议上放映，为国争光，这些著作和影片都是以启发式作为特色。其后我被评为特级教师、全国优秀教师、八届全国人大代表，父亲非常高兴，特意写了“万笑迎变”的横幅给我作为礼物。 父亲的可贵精神和对我的教导使我终身难忘，并且使我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人民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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